“你胡说!”老潘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从马扎上跳起来,但声音却虚得厉害,“我没有!那是……那是正常损耗!有记录的!”
“记录是可以改的,老潘。”李强冷笑一声,“但人心改不了。你这些年,夜里睡得安稳吗?梦里有没有见过那个从十三层掉下来的小四川?他才十九岁,家里就他一个儿子,他娘眼睛都哭瞎了。”
老潘头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手里的搪瓷缸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浑浊的茶水洒了一地。他双手抱住头,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我知道你只是个小角色,拿钱办事,或者被人威胁。”李强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指使你的人,是当时工地的材料主管,赵志鹏的表哥,对吧?赵志鹏为了挤走林骁,扶自己的人上位,和他表哥合谋,偷梁换柱,搞出了事故,然后嫁祸给林骁。事后,赵志鹏顺利接手了林骁的项目,他表哥也捞了一笔。而你,得了一笔封口费,但也丢了工作,只能在这里混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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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锤子,敲在老潘头已经脆弱不堪的神经上。他蜷缩在破马扎上,老泪纵横,却没有反驳。
“林骁现在又被人盯上了,这次更狠,是要他和他家人的命!”李强的声音再次变得严厉,“老潘,你当年昧着良心,害了一个有才华的年轻人,毁了他一次。现在,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把你知道的、当年赵志鹏和他表哥怎么谋划、怎么换材料、怎么篡改记录、事后怎么分赃的证据,都说出来!帮林骁,也帮你自己,赎一点罪!”
老潘头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李强,又看看巷口李强的面包车,最后目光落在远处灰蒙蒙的天空。过了许久,他才用袖子擦了把脸,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我……我有东西。当年我留了个心眼,怕他们最后卸磨杀驴……赵志鹏表哥给我转账的记录,我用老式手机拍了照,存了下来。还有……有一次他们喝酒说漏嘴,我偷偷录了半段话……东西藏在我女儿家,她不知道是啥。”
李强的心猛地一跳,成了!
“带我去拿。”他扶起老潘头,“然后,跟我去见该见的人。把你知道的,一五一十说出来。”
老潘头佝偻着背,仿佛瞬间又老了十岁,但他眼中除了恐惧,终于有了一丝决绝。他点了点头。
一个小时后,李强带着老潘头和他小心翼翼取出来的一个用塑料布裹了好几层、藏在旧鞋盒里的老式诺基亚手机及一张存储卡,来到了市公安局附近的一个茶楼包间。
秦副队长已经等在那里,还有那位负责记录的女警官。
老潘头在相对安静、正规的环境里,显得更加紧张,但李强和秦副队长沉稳的态度给了他一些安定。他颤抖着手,拿出那个老古董手机,开机,调出几张模糊但能辨认出账号信息和部分金额的截图照片。然后又用秦副队长带来的读卡器,播放了那段录音。
录音质量很差,环境嘈杂,但能听出是赵志鹏和一个声音粗哑的男人(他表哥)在喝酒,谈论着“那批货处理得干净”、“林骁那小子这次栽定了”、“监理那边打点好了”、“事故报告往设计失误上引”等片段。虽然没有直接说出“谋杀”或“故意制造事故”,但结合上下文,其恶意嫁祸、篡改事实的意图昭然若揭。
更重要的是,转账记录截图显示,在事故发生后一周,有一笔数目不小的款项,从赵志鹏表哥的个人账户,转入了老潘头当时使用的账户,备注是“劳务费”。时间点与事故定性、林骁被迫离职完全吻合。
秦副队长仔细听完、看完,脸色严肃。这虽然是一桩旧案,且主要涉及的是重大责任事故罪和诬告陷害罪的嫌疑,但它清晰地揭示了赵志鹏此人为了上位不择手段、毫无底线的品性。而赵志鹏,现在正与辰建、与华荣、与“隅间营造”、与当前针对林骁的一系列阴谋,紧密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