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那是!”老河工用力点头,眼中闪着光,“等这堤修好了,俺就把婆娘娃儿从亲戚家接回来,就在堤下那块空地,起两间新屋!有王大人和朝廷做主,俺们心里有底!”
望着眼前热火朝天却又充满希望的景象,王守仁心中感慨万千。几个月前,这里还是哀鸿遍野、尸骸枕藉的炼狱。如今,希望的种子已在废墟上萌芽。
而这改变的代价,是京城菜市口滚落的几颗人头,天启皇帝真的连国舅爷都斩了,另外数百贪蠹吐出或被迫交出的巨额赃款,是一场席卷朝堂的凌厉风暴。
马蹄声由远及近。千户毛镇一身便于行动的窄袖武官常服,风尘仆仆地自堤下策马而来,他矫健地翻身下马,走到王守仁身侧。
“大人,京里最新的邸报和几封书信。”毛镇递过一个防水的油布包裹,压低声音,“三月初三的事,已传遍天下。邸报上详细刊载了判决、行刑,以及……后续人事任命。”
王守仁接过包裹,却没有立刻打开,而是望着江水,问道:“空缺都填上了?”
“填上了。三十六处空缺,二十九个文官,七个内侍。文官中,二十一人是近三科新式科举的佼佼者,八人是原有官员中考核优异、风评甚佳的干吏。”毛镇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最引人注目的,是礼部侍郎何如宠进位文华殿,其职由天启八年金陵特科榜眼、原工部营缮清吏司主事王汉云接任。”
“王汉云……”王守仁微微颔首,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那篇鞭辟入里的《疏浚论》,曾让他拍案叫绝。“就是那个提出‘以水治水,分洪导流’,将算学、格物用于治河的年轻人?”
“正是。据说陛下在金殿上亲口点名,力排众议。王汉云从正六品主事直升正三品侍郎,跨越四级,震动朝野。”毛镇顿了顿,“此外,徐阁老奏报,能量块的小型化与稳定性测试已通过,首批试验型能量核心已运抵南京龙江船厂,拟用于新型漕船的动力测试。若成,则漕运效率与安全性将大幅提升。”
王守仁眼中精光一闪。能量块!这东西他听皇帝提起过,天工院秘密研制,能提供稳定而强大的动力。若真能用于漕船乃至其他机械,其意义不亚于当年蒸汽机的出现。
“陛下这是……一手握着刮骨疗毒的刀,一手洒下催生新芽的雨啊。”王守仁叹道,语气中满是钦佩,“斩一批朽木,腾出位置;赦一批中下层,稳住局面;再拔擢一批真正有能力、懂实务的新血,注入朝堂。同时,科技新器也在稳步推进。这盘棋,陛下看得深远,落子更是精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