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鼠攻城,他没有动容。
那些灰黑色的魔鼠如同潮水般涌上城墙,密密麻麻,被锥枪刺穿、尸体堆积如山。
他站在城墙最高处,衣袂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目光平静如水。
魔鸦盖顶,他没有动容。
那些黑色的肉翅遮蔽了天空,雨点般的尸体砸落在天盾上,砸得光幕震颤、裂纹蔓延。
只是轻轻抬手,指挥万人队轮番上阵,攻防转换如行云流水,面色如常,不见波澜。
魔犀冲撞,他没有动容。
数百头小山般的庞然大物同时冲锋,大地在颤抖,城墙在摇晃,锥枪被撞断,符文在碎裂。
一声令下,真元炮齐射。
千道光柱割麦子般将兽群拦腰切断,尸体堆积成山,血流汇成了河。
他的眼神依旧冷厉如刀,没有半分动摇。
炎魔逼近,他没有动容。
那些二十丈高、浑身燃烧着火焰的岩石巨魔,每一步踏下都让大地呻吟,每一拳砸下都让城墙震颤。
百名金丹修士合力一击,十数名金丹战士血染城头———
那是天堑战堡自守城以来,第一次出现阵亡。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痛色,却转瞬即逝,被更加寒冰的锋芒所取代。
最后牺牲了百余名金丹境的战士,方才堪堪消灭那数十头炎魔……
他亦没有动容。
他是二十万金丹修士大军的主心骨,屹立在天堑战堡五百年。
经历过大大小小无数次天魔攻城的大统领,分神境后期的人族大修士。
被誉为屠魔元帅的许天都。
此刻———
眼底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不是恐惧,不是慌乱,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凝重、如同乌云压顶般的沉郁。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眉心那道常年紧锁留下的竖纹又深了几分。
目光穿过硝烟弥漫的战场,穿过那些还在燃烧的炎魔残骸,穿过那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海洋,投向魔潮的最深处———
那里,数以百万计的金丹境天魔,猩红的瞳孔如同满天繁星,一片连着一片,望不到尽头。
他的手指轻轻捻动,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拇指与中指相互摩擦,指腹上厚厚的老茧相互触碰,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可那沙沙声中蕴含的凝重,却重得如同一座大山,压在他的心头。
此次的魔潮刚开始,他的心底已经有了隐隐的不安。
那是五百年来,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直觉。
一种超越理智、超越感知、深入骨髓的本能。
它不会告诉他危险来自何处,不会告诉他危险有多大。
只会在他心底最深处,点燃一点微弱的火光。
那火光不烫,甚至有些冷,冷得像是冬日里的一粒冰碴,硌在心口上,隐隐作痛。
他当时没有在意。
五百年来,他经历过太多次魔潮,大的、小的、猛烈的、绵长的……
每一次来临时,心底都会有那么一点不安。
那是老将对战场的敬畏,是屠夫对鲜血的敏感,是经历过太多生死后留下的后遗症。
他以为这一次也不例外。
直到现在,他才猛然间发现———
错了。
这次来的魔潮不同于以往。
太过突兀,没有一丝征兆。
以往的魔潮,无论规模大小,都会提前有些预兆。
或是魔气浓度骤然升高,或是低阶魔兽开始骚动,或是天空中出现异象……
总有那么一些蛛丝马迹,能让战堡内提前做好准备。
灵石提前储备,法阵提前激活,人员提前调配,一切都有条不紊,按部就班。
可这次———
完全不同!
甚至可以说,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魔潮来得太过突然。
前一日的侦察报告还写着“一切正常”,第二日清晨,铺天盖地的魔鼠便已经涌到了城墙脚下。
没有预兆,没有警告,没有给战堡留下哪怕一个时辰的准备时间。
那些低阶魔兽如同从地底冒出来的一般,一夜之间便填满了整片荒原。
进攻方式也与以往大相径庭。
以往的魔潮,低阶魔兽虽然也是炮灰,却不会如此疯狂、如此不计代价。
它们会试探、会迂回、会寻找防线的薄弱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排着队往锥枪上撞,排着队往真元炮口上冲。
一波死了,另一波顶上,十波死了,百波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