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等。
等信号。
寅时初,河岸左侧忽然响起三声夜枭鸣叫——短,长,短。
那是约定的信号:哨位已清。
钱知晏精神一振:“传令,全队前进!目标,坤甸镇!”
“飞鲨”号重新点火,蒸汽机低吼,明轮转动,逆流而上。
十里水路,不过半个时辰。
当东方泛起鱼肚白时,坤甸镇的轮廓已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座典型的南洋河镇:木屋竹楼沿河搭建,码头停着几十艘小艇,镇中心有一座石头建筑——那是荷兰贸易站,也是镇上唯一的堡垒。
此刻,贸易站上空,一面荷兰三色旗还在飘扬。
但镇子已变了天。
大街小巷,到处是天雄军士兵。他们控制了各个路口,但并未扰民。有些早起的华人打开门缝,惊恐地张望,但很快,他们看到了一张张汉人面孔,听到了熟悉的闽南话、广东话。
“乡亲们莫怕!王师来了!大明来了!”
有军官在喊。
渐渐地,有人试探着走出家门。
然后,他们看到了镇中心广场上,那面刚刚升起的玄底金龙旗。
阳光下,金龙腾跃,光芒耀眼。
一个白发老者颤巍巍走出,仰头看着那面旗帜,老泪纵横。
“六十年了……六十年没见这面旗了……”
他噗通跪倒,朝着龙旗,朝着北方,重重磕头。
“草民陈永华……恭迎王师!”
钱知晏大步上前,扶起老者:“陈老先生请起。本将定倭伯钱知晏,奉靖海大将军令,特来坤甸,接应同胞,驱逐西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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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永华擦着泪,连连点头:“该驱逐!该驱逐!那些红毛夷,欺压我等数十年,强征重税,强占码头,稍有不从便抓人下狱……如今王师来了,咱们华人,总算能挺直腰杆了!”
“荷兰人呢?”钱知晏看向贸易站。
“都在里面。”陈永华恨恨道,“三十多个,还有十几个倭国浪人护卫。他们昨晚就紧闭大门,架起了火炮。伯爷,小心啊,那堡垒坚固,不好打。”
钱知晏笑了。
他转头,对传令兵道:“去,喊话。告诉他们,一炷香内开门投降,可保性命。逾期不降——轰平堡垒,鸡犬不留!”
“是!”
传令兵策马奔到贸易站门前,用生硬的荷兰语喊话。
片刻,堡垒上探出一个红毛脑袋,用荷兰语叽里呱啦一通喊。
“他说什么?”钱知晏问。
旁边一个通译——是陈永华的孙子,在荷兰人手下做过账房,懂些夷话——脸色发白:“他说……他们说绝不投降,还说……英吉利的舰队就要来了,到时候让我们……死无葬身之地。”
钱知晏眼中寒光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