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从城头撤下的士兵,个个脸上混杂着血污、汗水和未能尽兴劫掠的凶狠劲儿。他们眼中布满血丝,胸膛因剧烈的喘息和未散的杀意而起伏不定。
他们原本憋足了一股凶悍的蛮劲,拼死攀爬云梯,脑中憧憬着破城后肆意抢掠金银财帛、粮食女人的快意,眼看成功在即,却被突如其来的鸣金声硬生生拽了回来。强烈的失落与愤怒在他们心中发酵。他们本就是啸聚而成的流寇,绝非令行禁止的正规官军,纪律于他们而言形同虚设。
他们的后撤途中,看见被自己人团团围在中间的马清等几名晋人,这股无处发泄的邪火立刻找到了目标,纷纷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般围拢上来。
这些溃兵三五成群,或数十人一堆,他们尚且不敢冲击远处那三百名依旧保持着月牙阵型、骑兵肃立的晋军,但对圈内这区区五人,却充满了欺软怕硬的“兴趣”。
他们在呼延莫、刘征等骑兵的战马之间挤挤攘攘,几乎堵塞了所有空隙。一张张被硝烟和欲望扭曲的脸上写满了不满。他们相互板着脸,用粗嘎的胡语或生硬的汉语小声地嘀咕、抱怨,阴冷的目光如同毒针般刺向圈内的马清。
夔安挥动着手中的弯刀,试图驱赶这些越来越近的士兵,厉声呵斥着。但这些杀红了眼的溃兵眼神凶狠,死死盯着马清,那架势仿佛不将这几个晋人撕碎就绝不解恨,只是碍于骑马的头领们在场,才暂时强忍着没有一拥而上。
几名手持沉重斧头、衣甲破烂不堪的白皮肤羯人士兵,蛮横地插进了呼延莫和刘征两匹马之间的缝隙。他们将血迹斑斑的斧头扛在肩上,粗壮的手指毫不客气地指向马清等人,脸上因愤怒而显得狰狞,唾沫横飞地大声嚷嚷着。
“怪不得让我们撤!呸!原来是这个当官的崽子被人家抓了,要换他回去!”一名脸上有一道新鲜翻卷的伤口、腰间皮甲被利刃划开一道大口子的健壮羯人士兵,率先按捺不住,挥舞着拳头大喊起来,声音嘶哑却极具煽动性。
这一声呼喊如同投石入水,瞬间激荡开来,顿时又有一百多名士兵躁动着涌了过来,将包围圈挤得水泄不通,连光线都仿佛被这些充满恶意的身影遮挡得暗淡了几分。
呼延莫瞪向带头的羯人,胸口起伏,声音压得像铁饼砸地:‘住口!滚开!’他的一句话把胯下战马也吓得往后退了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