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行的队伍大约跑出一里多地,高鼻梁的范长老在马鞍上微微调整了姿势,臀部轻轻抬起,借助腰腿的力量催动胯下的河曲马。那匹同样神骏的河曲马立刻加快脚步,迅速追上了前方领先半个马身的奚陵。
两马并辔而行,马蹄声交错重叠。
“巨子,”范长老的身子随着马匹的奔跑而上下起伏,他转过头,看向身旁面色沉静的奚陵,眼中闪烁着疑虑的光芒,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您……真的相信那个马清?”他的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焦急。
“是墨清。”奚陵头也不回,语气冷硬地纠正,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训斥意味。他的目光依然紧盯着前方月光下没有尽头的官道,身体随着坐骑的步伐稳健地起伏。
月光如水银泻地,将两条深深的车辙印照得清晰可见,官道像一支银灰色的箭,笔直地射向黑暗的远方。道路两侧,所有被月光披上银辉的树木、草丛,都像沉默的观众,一排排迅速地向着后方倒退,仿佛在为他们让开道路。
“是,是墨清。”范长老连忙改口,但担忧依旧,“您认为他……真的可靠吗?”
“他是个狡猾的人。”奚陵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轻轻勒了勒缰绳,身体微微向后仰,让马匹的速度稍稍放慢了一些:“狡猾的人,往往最懂得审时度势,计算利害得失。”他蒙着脸的眼睛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即便他并非真心归附,只要眼下对我们有利,依旧可以为我所用。”
奚陵忽然侧过头,瞪了范长老一眼,眼中精光一闪:“你看他在东平郡做的那些事——分发种子,重新分配土地,哪一桩哪一件不是在挖苟曦的根基,与苟曦对着干?苟曦此人,睚眦必报,岂会善罢甘休?他们两人之间,迟早会势同水火,斗得你死我活。”
他的眼角向上扬起,露出一抹冷笑:“这正是我们的机会。他们斗得越狠,兖州越乱,对我们才越有利。必要时……我们甚至可以,‘帮’他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