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儿子立功得的。”马清又从八百钱中取出三百钱,将剩下的五百钱连同串钱的麻绳一起递给袁氏,“这五百钱你拿去花。”
袁氏甩开手,瞪大眼睛看着马清:“你,立功了?”
“立大功了。”
“真的?”袁氏正眼盯着马清的眼睛。她那有点皱纹的眼皮下的眼睛炯炯有神,似乎发出一股射线穿透马清的眼睛,一直抵达马清的心里。
“真的。”马清迎着袁氏的目光,郑重地答。
袁氏抬手摸了摸马清的脸,“啪”狠狠地给了马清一巴掌。
“阿母。”马清捂着脸。
袁氏嘴角动了动,一汪清水涌入眼眶。她擦了擦眼睛,抽了抽鼻子道:“清儿,我们的命在别人眼里不值钱,我们自己要珍惜,阿母不希望你立功,也不希罕你拿这些钱回来,阿母只希望你活着。”
“河间王和成都王围困洛阳城,这半年你没有一点音信,我以为我也要孤寡一人,连死了都没有人送终。那种煎熬你知道吗?你立多少功,拿多少钱回来,阿母都不稀罕,阿母只要你活着。”她伸手扯着马清的耳朵,“你知道吗?”
“知道,知道,阿母,我知道。”马清的耳朵被她扯得生痛,却不敢挣扎。这是自出生以来阿母对他最常用的动作,“以后我不立功了,这裙子你可不能卖啊。”
袁氏放开马清的耳朵,斜睨他一眼,又从他手中接过半吊钱:“傻孩子,有钱了,我还卖裙子做啥?”
随着屋顶烟囱上冒起的袅袅炊烟,屋里的空气也被肉香填满。
厨房里的土灶边,一张缺了一角,一只断腿下垫着木块的案桌上放了一盆切成片的煮好的白猪肉,一盆猪肉汤煮的蔓菁,还有一只装酒的喇叭形的觚。马清和袁氏相对而坐,两人身边各有一只装着粟米粥的碗,一只喝酒的木觞。
马清感到奇怪,他的记忆里从来没有见过袁氏喝酒,他阿父倒是喝过。穷人家连口粮都拮据,喝酒并不常见。
袁氏要去抱案桌边半人高的陶罐。马清伸手挡住她:“阿母,你坐,我来。”
袁氏坐在桌案边,用欣慰的眼神看着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