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这破副本还会重启,张翰以为重启之后会回到太乙真人的草庐,睁开眼睛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
他还是被“殷夫人”箍着,不是站着,而是躺着。
女人像极了八爪鱼,睫毛像受惊的蝶翼,急促地扇动,心还在咚咚跳,头还埋在他怀里,呼吸还是急促,脸依旧绯红。
好像哪里不对。
背后还有人,一个男人,呼噜正打得山响,带毛的胸脯一起一伏。
这是一张床,他躺在了男人和女人之间,也就是李靖两口子中间!
难怪回不到草庐,原来是被“殷夫人”留住,带回了她的“出生地”,李靖的床上。
“张翰……”“殷夫人”喃喃细语,在他耳边吹气如兰。
张翰嗅到了非常熟悉的气息,脑海里闪现出香味的成分:
【芳樟醇:15%,叶绿素:9%,纤维素:9%,短链脂肪酸:13%,癸醛:13%,癸内酯:9%,乳酸:12%,雌甾四烯醇:9%,苯乙醇:1%。】
这香味,这八爪鱼姿势,这声音……
“安娜!”张翰眼睛一亮,惊喜地叫道。
“你还记得我啊……”女人声音幽怨,手脚愈发紧箍,“你如果晚来一会儿,就要戴绿帽子了。”
李靖嘟哝了一句,翻了个身,睁眼看见自己的老婆抱着个男人,勃然暴起:“你是谁!”
张翰没理他,反而动作不停,一副“我就绿了你你能怎么着”的流氓做派。
老婆在自己床上被别的男人,即便是NPC也忍无可忍,李靖怒目圆睁,挥拳怒吼:“狗贼!拿命来!”
小主,
被压在下面的安娜睁开秀目,看见李靖凶神恶煞扑来,吓得惊叫一声,把头缩进张翰怀里。
什么也没发生,她哆哆嗦嗦探出头,被眼前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李靖正在分崩离析,马赛克的虚影中流淌着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类似数据流一样的东西。
她又一次看见,正在起伏的雄壮山峦泛起幽蓝光芒。
她闭上眼睛,颤抖地呼吸……
……
烟消云散,张翰坐起身,边给两人穿衣边问道:“这么高等级的副本,你是怎么进来的?”
“艾曼,她为了提高我的自保能力,给我弄了个卫道士的位子。”安娜伏在他胸前,眼眶突然红了起来。
张翰觉察到异样,抚摸她的秀发:“你怎么了?”
“有件事……”安娜欲言又止,脸色惨白如纸。
不详的感觉涌上心头,张翰问道:“什么事?”
安娜声音哽咽得破碎不堪,双手死死攥住他的小臂,眼底翻涌的悲恸几乎要溢出来:“你父亲……你父亲他,他,遇害了!”
这句话像一道淬了冰的惊雷,狠狠劈在张翰头顶,他浑身一僵,怔怔地看着安娜,眼神瞬间空洞,嘴唇哆嗦着,半天挤不出完整的话:“你……你说什么?不可能……不可能……”
安娜用力摇头,泪水汹涌滚落,砸在他手背上,滚烫得灼人:“你离开野猪岛那天,我回到悉尼南交阁,院子里一片狼藉,叔叔倒在正厅的血泊里,已经没了气息……凶手还要杀我,多亏仿生人挡住,我逃回了莱克星顿……”
过往与父亲相处的点滴瞬间席卷了张翰的脑海。
幼时父亲手把手教他拿筷子的模样、离别时塞给他钱上的余温、冬天电话里叮嘱他穿衣服的声音……每一幕都与安娜口中的惨状重叠,悲痛如同翻涌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心口剧痛,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浓重的血腥味,才勉强压下喉咙里的呜咽,可肩膀还是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安娜紧紧抱着他,抽咽道:“想哭……就哭出来吧……”
“爸爸……”
他终于哭出声来,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模糊了视线,眼里的悲伤尽数被深入骨髓的痛楚取代。
许久,他抬起头,眼神可怕得吓人,声音沙哑:“谁干的?”
安娜怯怯道:“艾曼以我为诱饵设局,抓住了凶手,是一名潘塞索摩,蒙哥马利的卫道士。”
“蒙哥马利!”张翰霍然起身,眼中喷出怒火,双拳紧握,指节因攥紧而泛青。
安娜抱住他,急促道:“你冷静一点,不要冲动,蒙哥马利这么做,就是要你丧失理智,找他拼命。”
安娜的话像一剂清醒针,让他稍稍缓过神。
他猛地抹掉脸上的泪水,眼底的泪光褪去,只剩下猩红的血丝与冰冷的决绝。
“轰隆隆——”
闷雷滚动,天色晦暗如墨,铅灰色积雨云厚重低垂,边缘翻滚着不祥的紫黑色,天穹将倾。
空气沉闷得令人窒息,浓郁的海腥气混合着泥土的湿浊味,气氛诡异。
正厅大门洞开,如巨兽之口,厅内幽暗,仅凭两侧青铜仙鹤灯树上的烛火照明,将人影拉扯得鬼魅般摇曳。
李靖端坐在主位上,面如冠玉,三缕长髯垂胸,一身山文鱼鳞金漆甲,手按剑柄,目光阴冷。
殷夫人立在他身侧,藕荷色广袖长裙,外罩月白素纱褙子,纤手搭在丈夫身上,云鬓松散,眼眶红肿。